苏沐暖这才满意,也回房去拿笔墨来,当下就给苏老头及苏二写了一式两份的借据,债务为两人共同所欠,共同负担偿还之责,还把刚才说的条件也写了进去——
会写字识字这事,她早就以神仙婆婆教导为借口告诉大家了,因此没人感到意外。
苏老头不识字,叫念了几天书的苏嘉自己来看,苏嘉爬到他脚边接过借据,看了之后点点头,与方才说的无误。
苏老头二话不说就捺了手印,苏沐暖也同样捺了手印。
接过了地契,苏沐暖送上了十五两,苏老头立刻给了赌场的人十两,赌场的人满意地拿着银票走了。
苏老头脚步蹒跚,缓缓地走了出去,苏二扶着颜氏,周氏扶着苏嘉,四个人跟在他后头也走了。
苏大看着老父亲的样子,终究还是心疼了,「沐暖,你祖父他……」
「爹,他是你的父亲,我认你就会认他。你等着看吧,这事还没了,不让祖父彻底痛一次,他不能知道你的好。」
「你……还有计?」
「不是还有计,是我这一计的最终结果,你还没看见。」
第十四章 二房哭求还赌债(2)
那晚,苏家老家众人的房都暗了,只有苏老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
半年说短不短,但他知道没了地,给他三十年他都还不了十两,更别说半年了。没地可种,他就养不活二房一家子,看沐暖那样子,半年一到是肯定要赶二房出去的。
但她也说了,对他这个祖父她不会赶,那么只要他放下老脸忍上一忍,阿大总不会饿着他、沐暖总不会让他无家可归。既然手上还有现银五两,做小生意还是买块小点的地,二房一家子都能活了。
如今苏嘉闹出这种事,在长溪也娶不到媳妇了,苏和那事更是丢人,好在清白未失,只要搬离长溪,没人知道苏嘉滥赌,更没人知道苏和受辱的事,他们还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他决定明天就把五两银子给阿二,让他们一家子离开吧!
苏二眼见家里没了田,那五两银子就是坐吃山空,若他把五两拿走,做个小买卖也成,总之一家人不会饿肚子,去了外地,苏和再嫁得好些,他们二房还能风光一阵子,熬着熬着生意做起来也说不定。
可两老是不能带走的,先不说父亲迂腐,肯不肯一起离开老家生活还未可知,带着那两个老的也是累赘。
于是当晚二房假睡,等苏老头终于回房,睡熟了,这才摸走五两银子,彻夜带着包袱走了。
而苏老头一觉醒来,发现五两银子不翼而飞,二房一家子也消失无踪,自是痛心疾首。
他自己给与二房偷拿,情况大不相同,他给的,是他为二房铺排的后路,二房偷的,是置他于死地而不顾啊!
颜氏得知后气得一声又一声的咒骂,可骂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骂苏沐暖的无情逼得苏二一家出走。
苏老头总算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做错了什么,他没想理会妻子,准备出门,就看见妻子气得眼一翻,昏了过去。
颜氏气病了,平常看起来健康的人,却没能熬过半个月,生生被儿子离家及儿子抛弃她的双重打击给折磨死了。
苏家办起丧事,苏老头一直沉默着,也没管村里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在把颜氏送上山头后,苏沐暖独自去了苏家老家,看见苏老头一个人坐在厅中,她自顾自的坐到了主位的另一侧。
苏老头原先是添了怒意的,但随即又想开了,道:「这个家是你的了,你要坐哪里都是可以的。」
「祖父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怨,我也怨,可我活该,自己的儿子我怎么就没能看清,苛待了你父亲几十年。」
苏沐暖终于笑了,她站起身,走到祖父的面前,双手把原先他的所有地契奉上,「我刚才做的不孝举动,就是为了听祖父说真心话。」
「你……」
「这地契算是孙女奉养祖父,让祖父老有所依。我们宅子那边一直备有祖父的房,祖父可以过去与我们共享天伦,若祖父不喜欢我们也无妨,这里还是祖父的,祖父依旧能住着,不想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就给祖父送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祖父,我说过了,我只求一个公平,如今祖父看清了,知道我父亲的好了吧!」
苏老头大笑起来,不知道是自嘲还是笑苏沐暖傻。
他把地契给还了回去,「沐暖啊,这些还你,该是你的,我做祖父的怎么能拿?再说了你总要嫁人的,姑娘家有点私房傍身,到夫家才不会被人看轻。至于你的孝心,就用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来取代吧。」
「祖父……」
「我有地方住,有得吃,还有你父亲定时的孝敬,我饿不死。把地契给我了,难保哪一天你那贪心的二叔一家子得到风声又回来。」
「若祖父这么决定,我自是不推辞。」
「如今你祖母过世,重孝在身,阿恺的、你的婚事都得加紧办了,三个月内不成亲,得等三年。」
「大哥的会加紧办,我才十五,能等的。」
「你能等,尹大少爷能等?再说了……孙刚对你势在必得,你早点成亲才能断了孙刚的念想。」
「祖父……」
「对不住,看上了孙刚给的一点点诱惑,就想逼你入孙家。」
「祖父,事情过了,我便也不想了。」
苏老头糊涂了一辈子,此时倒是双目清明,「沐暖,人人都说你是仙选之人,其实我从来不信。」
「如今光景,祖父还不信?」
「你听过……借屍还魂吗?」
苏沐暖没有任何反应,若说她是夺舍,可夺舍能连记忆都夺了吗?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奇遇让她死了一回又得以来到这个年代重生。
「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苏万……是不是真害死苏丫了?」
苏老头当初可以为苏万说话,是因为他以为苏丫活了下来,可若眼前的不是苏丫,那他……他……
他想知道,自己的陌视是不是害死了亲孙女?
苏沐暖看着苏老头流下悔恨的眼泪,也感到欷歔,他怎不早早醒悟,或是一辈子糊涂就罢了,如今无可挽回了才看清一切,又能如何?徒留伤悲而已。
「我爹娘大哥待我好,我就待他们如爹娘大哥,而你是我爹的血亲,所以我也待你如血亲。对祖母,我是怨的,但她嫁给了你,我原先想放下这份怨怼的,可惜……她没福分,至于我二叔,他们一家害我多次,我不能原谅。」
苏老头老泪纵横,抹着脸难过地跪下来,这一回,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苏丫啊……」
人死了,再哭有用吗?早对苏丫有一点点祖孙情,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吗?
苏沐暖叹息,却终究不忍,「我在啊!我在。」
苏老头除了嚎哭出声,却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了。
第十五章 孙刚设套逼婚(1)
地瓜收成完,苏家在所有的田里撒上芸薹,也就是油菜的种籽。芸薹不是不能吃,但味苦,所以一直以来不是很讨喜的菜种,其他人都不明白苏家为啥要种芸薹?
芸薹籽价贱,到时长成后结籽,被风一吹便四处跑,落到哪里都能长成,所以即便有卖芸薹籽,店里的存量也都不多,以致于苏沐暖一买,就把整个县城的芸薹籽全买光了。
没办法,她的田多,需要的种籽也多啊!
尹逍脑子动得快,立刻由邻近几个县城调了货来卖,卖价还高了十倍,为什么?不是为了卖给苏家,而是看准苏家做什么别人都想学的心理。
他的眼线多,听说有不少大地主跟小农户租田,就为了种芸薹,可惜买不到芸薹籽,他进这些货就是准备卖给那些想跟风的大地主们。
苏沐暖原先还笑尹逍卖十倍价,当心血本无归,尹逍笑得也自大,说商队是他自己的,多带些种籽费不了事,实际付出的不过买菜籽的几百文成本而已,他毓盛还赔得起。
做为大盘的他就等着铺子来跟他进货,一开始卖十倍价,可要买芸薹籽的人越来越多,他表示货不多,不能全给一家,铺子便竞价起来,到了最后,他回收的效益高达五十倍。
苏沐暖笑骂尹逍无良,尹逍则说,人若不贪,会被坑杀吗?
一个多月后,县城附近十几个村子的田里都是一片黄澄澄的,用的全都是毓盛商行卖的种籽,苏沐暖保守估计,尹逍至少赚了四、五十两的银子。
到了开春要犁田耕种时,苏沐暖没有采收芸薹,她先把菜籽取下,然后把芸薹一起犁了,当肥料。
本来古代农田不管一年一获或是一年二获,剩下的时间都是休耕养田的,苏沐暖的田是旱田,更需要养分,所以她才会种些价贱的作物要犁了当肥料。
苏沐暖收了菜籽不是打算卖的,她看菜籽被哄抬成这样,怕了,留了足够的量下来,以免明年买不到,剩下的就拿来榨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