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菜籽不多,榨出的油就更少了,但反正她只能自用,所以还是足够的。
那些学了苏沐暖的人,虽说这样做对田地不是没有好处,但花了这么多银子作肥,他们可心疼死了,尤其是租别人田的人,芸薹及菜籽收成了,卖都不够工钱,还别说当初买菜籽的成本,犁了,作肥的又不是自己的田,那才是真正的大失血。
因为不是人人都像苏沐暖一样,知道菜籽可以榨油,因此市场上出现了一波卖菜籽潮。
卖的人多,买的人却是少得可怜,唯一比较大宗的就是毓盛商行了,不过买价比他当时跟别人进的价还要低上六成,这还是只有毓盛商行才拿得出的价格。
有些商行私底下笑毓盛商行的收购行为,今年骗了一次傻子,还以为明年能再骗一次吗?
尹逍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明年不能如法炮制,可他为什么买?因为他发现苏沐暖会拿那些菜籽来榨油。
油虽然专卖,但自产自食不犯法,尹逍委托苏沐暖替他榨油,全用于尹氏各地的酒楼,没有一两油直接流入市面,官府自然抓不了他,而这样的成本可比他原先购油便宜了许多,就连拥有食油专卖权的陆景商行都好奇为什么广聚楼突然不向他们订油了,派人去查探。
苏沐暖对于尹逍的手段真真是大开眼界,当她看见一车车的菜籽运来她家的制油厂时,不禁有感而发,给了尹逍一个称赞,「难怪你们尹氏这么有钱,你真是奸商。」
是!她真的是称赞。
「你不是说榨油机做好了,想试试吗?你现在榨了油也不能卖,怎么试?但我委托你,你不算卖油,能赚点工钱还能试榨油机,还不用担心被官府抓,一举数得不是?」
「你卖菜籽赚的钱跟自制油省的钱都拜我所赐,你说说,要怎么谢我?」
「拿来用八十八抬聘礼迎娶你,如何?」
苏沐暖一听红了脸,抗议道:「谁说我要嫁你了?」
「小沐,我等不了三年,三年后我都二十三了,别人到那个年纪,孩子都在屋子里转圈圈了,我才正要娶,太迟了。」
「生是我生,我还年轻,不迟。」
「所以你这是答应嫁我,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苏沐暖一听自己被绕了进去,害羞得不得了,「别胡说!我不嫁!」她抡起粉拳搥着尹逍的胸膛。
尹逍的表情正经了起来,抓住苏沐暖的手轻吻一记,而后放在胸口,「早嫁晚嫁都是嫁,我答应你,你忙着让苏家发家致富,我不逼你太早有孕,但你先嫁我吧,好不好?我好想娶你,想得挠心抓肺的。」
苏沐暖手被人制住了,跑也跑不了,只是偏过脸,羞得没脸看他,这人惯会甜言蜜语。
「你若没说不,我就当你允了。」
苏沐暖没答应,但也没说出一个不字。
尹逍笑开怀,紧紧地搂住她,大喊着,「太好了,小沐答应嫁我了!」
正在指挥人放置芸薹籽的苏恺,一回头就见尹逍抱着妹妹大喊,他气得走上前一脚踢开尹逍。
「大舅兄,你妹妹答应嫁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嚷!你不要脸,我妹妹还要脸呢!」苏恺看着搬运工人们在偷笑,又狠狠踹了尹逍一脚。
结果是苏沐暖舍不得,「大哥,别踢了,你脚力重,会伤了阿逍的。」
苏恺哑口无言,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没错。
尹夫人上门提亲,已经由苏恺那里得知苏沐暖心意的苏大夫妻自然是同意了,于是定好了下聘的日子,尹夫人才开心地离开苏家。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榨油机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参与部分做工的工人只见苏恺不但做出了榨油机,还真的榨出了油。
油啊!这个大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孙刚直觉这事与苏沐暖脱不了干系,因此对她更放不下,这样一个女子,别说她原先就生得标致,就算她貌若无盐,凭她赚钱的本事,他都想娶她。
在委托的油都榨好,毓盛商行派商队运走送往各地后,一日,官府突然上门来要拘捕苏恺。
尹逍原先以为是苏沐暖制油厂的事走漏了风声,官府误以为苏沐暖卖油给他,但官府给的拘捕文书,写的却是苏恺盗伐公有地。
地是买的,苏恺拥有地契,苏沐暖拿了地契上公堂为哥哥作证,却被县官判定地契为假,公有地自然有官方文书,明示了那块地的所有人是县衙。
苏沐暖力陈他们是被人诈骗,县官却不采信,要他们提出证据。
苏家都有一张假地契了,还不够证明是遭到诈骗吗?
尹逍陪着苏沐暖找证人,虽然当初仲介的人,他们只知道名姓,不知道家住何方,但卖家却是知道的。
他们找去了卖家的住处,才发现那里已成了空宅子,他们问了邻居,邻居却说那宅子空了好几年,一直没有住人,自然也不知道苏沐暖要找的那个卖家是谁。
找不到诈骗的人,唯一的证据县官又不采信,苏家败了这场官司。
于是,刚成亲的苏恺入了狱,叶氏及柳欣日日以泪洗面,苏大及苏沐暖四处奔走却求助无门。
苏沐暖急得掉眼泪,怪自己,「我当初就该托毓盛买材料,不该为了省点钱买那块地的。就算要买地,我先前买地都有托你看过文书,怎么这一回就没托你看,受骗上当了呢!」
尹逍看苏沐暖自责,只能安慰,「沐暖,买地这事是咱们大家都同意的,不怪你一个。」
苏大哪里知道一块山坡地没值多少银子,竟有人想坑骗。
尹逍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这骗子也太大手笔了。
地契可不是自己写写便成,本朝开朝以后定了制度,每一份地契都要盖上关防,写上所有人名字,交易后,旧地契作废,重写新地契,再盖上关防。
苏恺那张地契上的关防几可乱真,若不是官府细查,哪里能知道地契是假的。
做得出这种事的人,只为了骗人买一块山坡地?何不找一个想买良田的人,能骗更多银子。
就在尹逍觉得这事还有后续时,孙刚出现了,他找上苏家,说有办法全须全尾的救出苏恺,但有代价,他希望能求娶苏沐暖。
苏沐暖再傻都知道这事与孙刚脱不了关系了,「阿逍说我大哥被捕这事还没完,我本不相信,可见了你,我真信了。花这么大的功夫骗我大哥买一块没多少银子的山坡地,钱不是重点,想逼婚才是吗?」
孙刚生得风度翩翩,满面笑容,但苏沐暖只觉得他的笑很是虚假。
「苏姑娘,我是一片好心想助你,你这么怀疑我,真是伤我的心。」
「一片好心?既然一片好心,为什么救我大哥还要代价?」
「因为我心悦你,所以即便用了手段,也想娶你。」
苏大气得要赶人,却被苏沐暖挡了下来。
孙刚也不急,就等他们父女商量出结果。
苏大告诉苏沐暖他的决定,「阿恺咱们想办法救,这种亲家咱们不能要。」
苏沐暖自然也是不肯答应,「孙公子,你的条件我们不会答应的,我大哥,我自己会救。」
「苏姑娘,我知道这是缓兵之计,我可以让你慢慢考虑,毕竟在狱中吃苦的人是你大哥,我相信你会有决断,只是……在你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不希望看见有人来送聘,或是听到你订亲的消息,到时我一伤心,很多事情我就不敢保证了。」
苏沐暖咬牙切齿,却还得忍着怒气,「我大哥是在县衙大狱,又不是你的私牢,你能如何?」
「苏姑娘,嫁了我你便知道,我本事大得很,各方面,都不输尹逍。」
苏沐暖险些拿扫把把这人轰出去,他是一边在炫耀自己的能力,一边调戏她吃她豆腐吗?
孙刚得意地走了,苏沐暖却陷入了困境,而且她还得去跟尹逍说暂时别让尹夫人来下聘,免得真惹怒了孙刚,对苏恺不利。
孙安在那次与母亲争吵之后,最终放下了对苏沐暖的执着,并在母亲的安排下住进县城孙家专心备考。
因他与孙刚之间已生了嫌弃,院试考完后便不肯再住在孙家,但乡试日子已近,因此他在县城租了一巷弄里的小宅子住下。
年前院试放了榜,孙安果真考上了秀才,这对一般人来说很了不得,但他人看孙安,都觉得秀才肯定是他的囊中物,他要中举都不是难事。
中了秀才就是有功名在身,虽然还不具有当官的资格,也没有朝廷俸禄,但遇公事却是可以禀见县官的。
于是孙安拜见了县官,请他谨慎看待苏恺一案,若说苏恺真是主谋,只伪做一张地契也未免太过愚蠢,并表示他愿为苏恺担保,自家邻里,他知苏恺禀性。
然而县官并没有接受孙安的说法,有功名在身又如何,毕竟只是一介秀才,空有秀才身分而一辈子再没更上一层楼的人不是没有,他还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