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宴终了,苏沐暖再次喊来了柳家哥哥,请对方替她把人给送回家。
孙安都走出包厢了,似又想起什么,走了回来。
「兄长还有事?」
「院试前,我曾在县城孙家住过一阵子,有日不小心听到伯母与兄长起了争执,似是兄长有一位恶友过去曾涉及诈骗,兄长没少为他收拾烂摊子,伯母让兄长不可再与那人往来,若你大哥之事真与兄长有关,那么……或许那个恶友会是线索。」
「他姓什名谁?」尹逍不是没查过诓骗苏恺买地的人,可对方用的是假名,茫茫人海,如何寻出真人?
「这我不知,但既然犯过案,即便兄长摆平过,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我或许力有不逮,但我相信……尹公子是有这本事的。」
「我自会好好把握这线索。」
「那么……便先祝你功成了。」
「多谢。」
孙安最后再依依望了苏沐暖一眼,终是转身离去了。既是兄妹相称,他知道自此他与苏沐暖就真的只是兄妹情谊了。
送走了孙安,尹逍紧握着苏沐暖的手,把她给拉进包厢。
这回相邻坐着还不够,他把人搂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还吃醋呢!」
「没有。」
「你吃醋真可爱呢。」
尹逍没好气地瞪了苏沐暖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他气得都快内伤了,「我一大老爷,你说我可爱?」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为我吃醋呢。」
「不吃醋就是不够爱你。」
「我知道……你是真爱我。」苏沐暖轻轻地在尹逍唇上印下一吻、再一吻。
尹逍却偏过头,与之交颈,「小沐,这回的竞价,我退出了吧。你有制油的本事,虽然让油商收购,你的利益少了些,但我会在背后支持着你,任何油商竞得了专卖权,我都能保你不被剥削,咱们现在得对孙刚用缓兵之计,直到救出你大哥。」
「不参加竞价,你的毓盛商行无利可图,你就这么无条件帮我?」
「谁说无条件的?我要你嫁我啊!」
苏沐暖推开了尹逍,不赞同他的话,「孙刚若真与县衙有私也不可能弄死我大哥,至多就是吃些苦头,而我自己的大哥我自然了解,他若知道为了少让他吃苦头,得交出我们两方的利益,他是死活也不会肯的。你别看我大哥那样,自小被二房欺负过头,比我更想让苏家发家,你要真想帮我,竞价也得竞,那个诓骗我大哥的歹人也得找。」
「你啊……到时可别看见你大哥吃了苦,掉眼泪。」
「一定得掉的啊,要不然显得我多无情啊!」
「你就是套着羔羊皮的小狐狸。」
「只是……我们的亲事得暂且压下,否则肯定会把孙刚逼急了。」
「聘礼都备好了,本来看好的成亲日子也还有一个多月,我母亲一直在准备着,就等走完送聘这个过场。若此事能早早完结,我们还是来得及成亲的。」
「如果来不及呢?你肯再等我三年吗?」
「等,怎么不等?天荒地老都等。」
苏沐暖勾住了尹逍的颈项,与他额抵着额,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第十六章 使手段争专卖权(1)
油为朝廷专卖,民间不可私售,得由商行向专卖司竞价,能缴的油税最高者得。
专卖权两年一约,如今正值换约时期,专卖司早已发出文告,让商行前来竞价。
要竞价的商行向来有合作的制油者,因为油税虽然是依贩售量来计算,但订有最低应缴税额,商行若不能维持供油的稳定,无油可卖,油税却还是得缴,很可能反过来拖垮商行。
给朝廷的油税要高才能竞得专卖权,商行本身又要能赚钱,就得从制油者身上剥削,可又不能剥削得太过,否则血本无归,制油厂何需制油?商行赚的就是这中间微妙的平衡。
孙刚的商行走的是大盘路子,没有自己的商队,但胜在各地都有分行,有铺货的点。
尹逍的商行走的是贸易,有自己的商队,无须像孙刚一样增加运送的成本,所以他能让利给苏沐暖寻求合作。
过去他没想竞价食油专卖权,是因为他的事业很多,贩油要打通的关节太多,能赚却费事,如今却是为了苏沐暖才下的功夫。
当然,将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商行易有舞弊,所以不是所有制油者的油都可以卖,得有检验通过的官方文书,油商才能收购,而检验油品不是由专卖司负责,而是各地衙门。
尹逍近来十分忙碌,一边派人去找孙刚的恶友,一边准备竞价,还要帮苏沐暖将油品送去检验。
安排好检验事宜,尹逍陷入了沉思。
先前他尝了厨子以花生油做的菜,就察觉花生油非同于过去的一般食油,带着特殊的香气。
想起花生油比一般食油更低的成本,他心中有一计可保不失,可这一计,或许得由母亲出面才行。
「在想什么啊?」苏沐暖的声音,是跟着香味一起来的。
这个朝代的人爱吃羊肉,有各种羊肉料理,而最近尹逍为了她的事太过忙碌,苏沐暖看了不忍,加上如今虽是初春,但天有时还是有些凉,她便特地跟厨子学了其中一种,不为任何目的,只为了做给尹逍吃。
尹逍看着她把羊肉盏放在桌上,然后过来挽着他坐至桌后,他不解地问:「不是还没到用膳的时间吗?」
「羊肉温补,特地做来给你补身子的,你今天一早有了那歹人的消息,就去了城外长通村吧,回来也没能好好休息。」
尹逍只微笑没有回答,揉了揉她的头顶让她别担心。
「我知道你忙着找诓骗我大哥的那个歹人,我为我大哥谢你,但你千万别累坏了。」
「没事,我有分寸。」
苏沐暖打开了羊肉盏,羊肉是蒸的,加了姜片及黄酒去腥,袪寒又滋补。
她亲自给尹逍盛了一碗,坐在一旁期待地看着他。
尹逍对于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吃了,只是吃了一口就觉得疑惑。
「羊肉盏是你最爱吃的菜吧。」
「是,是谁告诉你的?」
「还用说吗?自从入冬之后,几次跟你一起用膳,五次里总有三次有羊肉盏。」
对于苏沐暖这么留意他的事,尹逍感到开心,又吃了几口才说:「母亲有时会让家里厨娘或是广聚楼的厨子给我做羊肉盏,可这次的羊肉盏……不是以往的口味,就连摆法……都好看许多。」
苏沐暖笑得很得意,「好吃吗?」虽是问了,对于结果却是不意外。
「很好吃。」尹逍又尝了一口,羊肉软嫩,闻起来还有一股不一样的香气,和以往只有去腥的姜味不太一样。
他吃得开心,苏沐暖看了也开心。
「又要笑我像仓鼠了?」
「谁让你脸小,随便塞些东西脸颊就鼓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你这身材多得天独厚,这叫九头身。」
「我就一个头,哪里九头了?」
「九头身就是头跟身子的比例是一比九,多少女孩子想要你这种巴掌脸啊!这就够逆天了,你还练了一副精实的身材,没有肌肉贲起,而是恰到好处的结实,欸……幸好你为了散心去山里打猎,否则就我这穷人家的姑娘,根本认识不了你。」
尹逍觉得苏沐暖的审美观有些奇怪,其他姑娘看的是他的脸、他的家世背景,她看的却是他的身材比例?
「你说的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苏沐暖回了神,古代女子当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男子的身材,她得收敛,「没什么,你继续吃吧。」
尹逍又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一个可能,「这羊肉盏不会是你做的吧?」
苏沐暖笑开了,他吃了这么久,总算发现了,「这么久才发现,我都要气得把羊肉盏收起来了。」
「别啊!」尹逍连忙护食,这羊肉盏是真的好吃,「你这回不捣鼓那些新鲜菜,学起老菜式?」
「要不是你爱吃,我还懒得学呢。」起了话头,苏沐暖就介绍起来,「我说啊!羊肉盏是你广聚楼的名菜之一,你们怎不摆盘摆得好看些?大多数的菜色我看你们摆盘摆得不输法式料理,怎就这羊肉盏拉里拉杂的丢在盅里就蒸了?」
「什么叫法式料理?」
苏沐暖一噎,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我在说胡话。你看啊,我在蒸羊肉之前,先把片好的羊肉一片片摆摆成花形,姜片也不要只是丢进盅里,而是放在中间当花心,这样是不是蒸起来漂亮许多。」
「没错,可是不只摆成了花形,你在里头也加了不一样的东西吧!有种香气,把姜片的味道冲淡了些。」
苏沐暖没想到他能发现,很是欣喜,「你真不愧是酒楼老板呢!羊肉盏本来要加醋,我换了,不加醋,加橙汁。」
苏沐暖来到这个年代后吃过几次柳丁,虽然酸,香气可是比美国的香吉士还香,它能取代醋让肉质软化的功能,又能增添一股不一样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