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头脸色铁青,本是不想管这不肖子孙的,可架不住颜氏哭哭啼啼,说苏大如今日子好过了,让他来求情。
苏老头脸色不好,口气倒是不差,大概是因为有求于人,「阿大啊!咱们家你知道的,现钱也就一、二两银子,这还是咱们的田刚收成,接着我又去你的田里帮忙,领了工钱这才攒了一点,但二房这三个做没三天,沐暖就没让他们做了你也知道,实在是凑不出十两啊!」
苏大可没缓下脸色,也没给二房面子,「是沐暖不让他们做吗?分明是他们偷懒。沐暖手底下十几号工人啊,大家领着一样的工钱,让他们继续做下去,能不落人口实吗?」
苏二发现他这个哥哥实在像泥鳅一样,总能把话题给带开,他清了清嗓子,「大哥,咱先不说这事,你就行行好,帮阿嘉一次吧!」
「十两这么多,我没钱。」
见苏家人推来推去的,赌场的人没耐性了,拿起棍子就往苏嘉身上打去。
苏沐暖可没心软,倒是苏大偏过脸不去看,到底是血亲,看不下去,可不是他狠心,是他真没钱。
「大哥,就算我跟你借的,你救救你大侄儿吧!」苏二被周氏在小腿肚拧了一记,硬是挤出一滴眼泪,扑到苏大面前哭求去了。
苏老头没看出儿子的虚情假意,倒是见苏大没有反应,又气又急。
总算说到重点了,苏沐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
苏老头已经习惯了苏沐暖作主的样子,知道她上前来就有戏了,「乖孙女,你想帮你二叔一家了是吧!」
「刚才二叔一来就要银子,说得像是白给,我爹爹怜我,知道我赚钱辛苦,这才不说话。如今二叔既说要借,爹爹自然再没顾虑了,好歹爹爹与二叔兄弟一场,怎能不借?」
「太好了。」苏老头终于笑了出来,拍了拍苏大的手背,「你养了个好闺女啊!」
倒是苏恺在一旁急的,二房说要借,还得出来吗?那还不是跟白拿一样,他们总不能拿着一把刀上门逼二房还钱吧。
「不瞒父亲,先别说我早已经把管家权交给沐暖了,就算是我当家,这么大一笔钱我也是拿不出来的,得要沐暖才有。」
「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苏沐暖走到了跪在苏大面前的苏二身前,亲自扶起了他,这才接着问:「不知二叔,拿什么做借钱的抵押?」
苏二愣住了,还要抵押?
周氏把手绢压在眼角,张嘴却哭不出声,颜氏及苏老头一听就气得拍桌而起。
现在只有苏嘉是真的在哭,因为他疼啊!「爹,她要什么抵押就给她吧,否则我会被打死的啊!」
颜氏上前,最近因为家事做多了而变得粗糙的手指到了苏沐暖的面前,「你这个坏心肠的,是存心贪你二叔的东西吧!」
苏沐暖气笑了,屈膝福了个身,「祖母这话孙女可不敢认,想借钱的人是二叔,我要抵押品不是天经地义吗?赌场的人让哥哥签借据,都写了要赔一手一腿的,而我只卖鸭卖地瓜,不卖人肉,是不会要人家的腿的,看二叔是有地、有店铺、有珍珠玛瑙,都可以抵,我都收,但如果二叔不给抵押品,那才真是祖母说的,要贪我的钱呢!」
「你……你……」
「祖母,我家的银子可也是辛苦赚来的,地瓜、花生要种作不易,可是试了一次又一次才种起来的,鸭子养大也不容易,是我爹赶着鸭子走过一处又一处的水田,才把鸭子养大的。我爹娘、大哥整日在大太阳底下辛苦做事,如今家里日子才好过了些,外人看我家好过,可谁不知道我爹当初分到这破败的宅子,是花了多少银子整修才修成这样的。
「地瓜收成好,可我们是乡下人,长溪村又穷,这么多地瓜怎么卖得出去,是靠着跟商行合作才能卖出,人家商行也不是慈善事业,要分利的,祖母你真以为赚得多吗?再说了,要有这么多地瓜,也得有地种,地不是花钱买的吗?请那些工人收成,工人不是花钱请的吗?这一分一毫可都不是借来的,如今我把手上剩下的一点点现钱借给二叔,以后呢?我们向谁借呢?」
苏老头不像其他人,他还有脸皮,怎么会听不出孙女是在数落他,分了破败房子给大房不说,有现在的成就全都是大房自己辛苦赚来的,与二房无关,二房一开口就要十两,还不打算抵押,放哪里都没道理。
「沐暖,你说,你想我这个做祖父的怎么做?」
「祖父,我向来不需要你偏袒我,我只求公平而已,苏嘉及苏和联手欲害我清白、苏万唆使人推我下水想要我的命,还不提祖母从小到大对我的咒骂,祖父你阻止过没有,如今二叔一有需要,你就上门来,祖父究竟哪里来的脸面开这个口?」
苏大这下终于冷静下来了,敢情父亲带着二房的人上门,是想贪他们家的十两,拿了就不打算还是吧!他们一家子的辛苦是真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害也是真的,苏和的下场险些就是沐暖的,那日要不是尹逍……
苏大不敢再想下去了。
「沐暖,手指头伸出来都还有长有短,我知道我是偏心了些,可大房有本事,多照看一点二房也是应该的不是吗?你让你二叔抵押,他哪里有什么可以抵押的?」
「父亲,你若看不得苏嘉受苦,这样吧,你来替他出抵押品。当初分家时我拿走了几份地契,不论价值,苏二也能拿几份的。」苏大难得这么狠心,他稳坐在主座之上,为女儿出口要抵押品。
「那怎么行,那是未来要分给我们二房的。」
苏大冷笑一声,对着面前的苏二道:「苏嘉不是你二房的?现在要钱的不是二房?」
「十两啊!大哥,那得要几块地才够?」
「我大概算了算,老家的地加上所有的水田,足够的。」苏沐暖出声了,其实她早知道这钱是一定得出去的,所以人一上门她就在算土地价值了。
「呸!」苏二对苏沐暖再不客气了,「对兄弟见死不救还索要抵押,说出去也不怕你爹被戳脊梁骨?」
苏沐暖知道二房没脸没皮,自己的丑事倒说得像是大房的丑事,她可不会让父亲承受这压力,「我们公中是没有十两现银的,只有我的私房才有,二叔跟侄女拿钱却不给抵押,也不知道谁才会被戳脊梁骨?」
苏老头望向苏大,苏大点了点头,「我方才就说了,我没钱。」
「这怎么可能呢?卖破布子、卖鸭子,随便一算都有几十两啊!」
「那本来都该是沐暖的私房,是沐暖孝顺,说好了公中及她一人一半。整修宅子时我没让沐暖出银子,整的是我苏家的宅子,沐暖是要嫁出去的,整修用的银子自然是公中的,畜牧场是我跟沐暖一人出一半盖的,新买的五条猪也是花银子买的,如今公中真的没太多银子,就能过冬而已。」
「地瓜呢?我从没看过有一种庄稼收成这么多的,卖地瓜能赚多少钱啊!」
「地瓜是委托毓盛商行卖的,还未结帐,自然没有收到款,就连工人的工钱都是先向沐暖支应的。」
「公中与她各一半,就算整修宅子是公中出的,但她能攒那么多银子,公中怎么就没银子了?」
「她还有广聚楼的抽成,那是她自己卖菜谱得来的,我做父亲也与她分?这是做父亲的该做的事吗?」
苏老头跌坐回椅子上,原来他以为拉下老脸来是胜券在握的,可那对象是苏大,若对上苏沐暖,他知道结果将不同。
苏二知道父亲手上的地是苏家最后的价值,怎么能就这么让苏沐暖拿去,「你还说你不贪,家里的地加上那几块良田,怎么也有二十两的价值。」
「好!就算总共值二十两,帮苏嘉还完债,我再给祖父五两银子,而还款时间为期半年,这半年我可以无条件使用土地,任何收成都与你们无关,半年内你们若能还钱,不能耕作的损失我依市价赔给你们。可若半年后你们还不出钱,所有的地都是我的了,就连老家……祖父我是不敢让他搬的,就当我奉养祖父,但你们二房,我要你们搬出苏家老家,自生自灭。」
苏二当场就呆了,那怎么行,这是要饿死他们一家啊!
看众人没反应,苏沐暖懒得再多费口舌,「各位好汉,我祖父与二叔看来是不愿意的,要怎么处置这位哥哥,你们随意吧!要打请拖出去打,别脏了我家厅室。」
「等等!」苏老头终于出声了,颜氏及二房的人都出声想制止。
他看着被打趴在地上的苏嘉,阖上眼,说:「老婆子,回去把所有的地契都拿来。」
「这不行!」
「你想看阿嘉被打死吗?」
颜氏看着苏嘉鼻青脸肿,伤痕累累,再不甘愿,也只得回家去拿地契。